有人说,误尽苍生是语文,而我却要说:误导语文是吕老。1978年,吕叔湘先生在《人民日报》 上大声疾呼:“十年的时间,2700多课时,用来学本国语文,却是大多数不过关,岂非咄咄怪事!……这个问 题是不是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是不是应该研究研究如何提高语文教学的效率,用较少的时间取得较好的成绩 ?”吕先生的这篇文章,曾被誉为“一声惊雷”,引起语文教育界乃至整个社会很大的震动。屈指一算,尔来二十有五年矣。
不幸的是,二十五年来,人们为了“提高语文教学的效率,用较少的时间取得较好的成绩 ”,最终发明了“语文课本+教辅资料+学生作文选+频繁考试”的急功近利、快餐式的教学方式,传统的语文教学方法(如强调吟诵背读、整体感知、直觉领会、主张“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强调积累,注重涵养,“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等)几乎丧失迨尽。二十五年来,中小学语文教学一直没有起色,“少慢差废”的责难之声不绝于耳。这不,去年深秋时节,徐江教授又来发难:“我就是要搅乱中学语文教学”。
吕先生的“一声惊雷”,误导苍生二十五年,给语文教学带来的不是福祉,而是灾难。那么,症结到底何在呢?
首先是因为标准的错误。1977年恢复高考,吕先生所谓“过关”标准定然是高考分数了。
高考是选拔人才的考试,要选拔的人才可以说是百里挑一,试题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说到试题,连大学的文科教授都感到吃惊,比如一项语音,要掌握得比播音员还精通。在规定的时间内做有相当难度的试卷,大多数学生当然要纷纷落马,过不了“关”。不是有许多作家和语文专家都亲自做过高考题吗?结果成绩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著名作家王安忆写的高考作文,也被判为不及格。十几岁的中学生考不及格就更不奇怪了。所以有人说,语文高考是脱离真实语文能力的另一套系统,它专为考试而存在,并且只被那些备考高手所津津乐道。就是平时的考试,也是照高考的葫芦画瓢,都是难过的“关”。学生的知识有限,试题的变幻无穷,即使孔子再世,也难起死回生。二十多年来的实践证明,只要是拿考试分数作为衡量标准,学生语文永远都将是“大多数不过关”,语文教师永远只能在“少慢差废”的责骂声中痛苦挣扎。
吕先生的时间账也是经不起推敲的。“2700多课时,用来学本国语文,却是大多数不过关,岂非咄咄怪事!”“2700多课时”意味着什么?按平均每节课40分钟计算,才1800小时,假设每天拿6小时专门学语文,才学了300天。不到一年时间,要求大多数学生过那连“连大学的文科教授都感到吃惊”的语文高考关,这才叫咄咄怪事呢。多少专家学者皓首穷经,也有出乖露丑的时候呀。
普通人“大声疾呼”,即使雷霆万钧,也不会有人理会,错了也就错了,但偏偏是语言学宗师辞书学泰斗著名教育学家吕叔湘先生说的,偏偏是在真理标准尚在讨论偶像崇拜尚在盛行的年代说的,每句话就是真理,就是“惊雷”,他说“应该引起大家的重视”,大家就格外地重视,他说“应该研究研究如何提高语文教学的效率,用较少的时间取得较好的成绩”,大家特别研究起来。人们想都不想就照办了。可是,因为标准是错误的,人们只能是在死胡同里挣扎,永远找不到活路。
吕叔湘先生那“一声惊雷”是他74岁的时候发出的,因为标准高不可及,导致语文的教学改革走上“改革——失败,再改革——再失败”的怪圈,这恐怕也是先生始料未及的。这不禁使我想起另一错误运动。1966年,73岁的毛泽东由于对国内阶级斗争形势作出了极端的估计,发动了“文化大革命”运动,使中国许多方面受到严重的破坏和损失。“文化大革命”得到了拨乱反正,吕先生的“一声惊雷”也该正本清源了,给语文教学一个公正的评价标准,才能使语文教学教研走上健康的轨道。
刘半农先生曾说:“我在教授之前,即抱定一个极简单的宗旨,曰‘使学生人人看通人应看之书,及其职业上所必看之书,人人能作通人应作之文,及其职业所必作之文。’更作一简括之语曰‘实事求是’。”这样的标准来就实用客观得多,用它来衡量,我想大多数学生是能过“关”的。
让我们放下包袱,轻装前进,去开创语文教育的新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