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阵小雨,地面有点儿湿。枝柯刚劲的鸡蛋花树,叶子上滚动着晶莹的水珠。叶子间,盛开着淡黄的温柔小花朵。一个瘦小的女人,弯腰拾地上飘落的花朵。
她抬起头,欢愉中深藏着郁悒。她看见丈夫归来,他高大壮实,背脊有点儿弯。唐装衫显得太短太窄了,敞开着,赤着紫铜般的胸膛,六十多岁的人了,依旧是几十年习惯了的孔武有力的步伐。而且,肩上搁着一担捡牛屎的大畚箕。
妇人默默地看他一眼, 算是招呼了。
畚箕里空空的,搁着几条干树枝。
“发瘟牛!都不上山了!”熊磊粗鲁地嚷着。妇人把茶筒放在他身边,去拣畚箕里的树枝。
熊磊提起茶筒,仰脸咕噜噜倒了一口气。茶是鸡蛋花煮的,淡淡甘甜,淡淡的清香。
“中午,县上有两位同志来。”她背向他,阴声细气地说,她一辈子都这样说话。
“什么事?”熊磊瞪大了眼睛。他们家是从未来过什么县上的同志的。
“他们说,你从前那件案子平反了。”她慢条斯理地说着。从衣襟里掏了好一会,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递给熊磊,说:
“这惹祸的图也发还了。”
图纸已经揉皱。他展开来,那标记复船山地形和土名的粗黑的线条,那表示牛群活动路线的红蓝箭头,依旧清晰可辨。平反了,图发还了,可是他并不显出一丝儿激动。那个黑暗的岁月早已淡忘,仿佛不曾有过那一段历史。平反不平反对他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还得去捡牛屎才能生存。 document.clear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