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老屋有一个宽敞的院子,楼大概是三层吧,而那葡萄架子差不多就有一层楼那么高,就连院子里暗褐色的墙,也仅仅比葡萄架子高一个头。
记忆里那株葡萄似乎很吝啬,从不开花,更别说结出果实了,更多的夏天只是翠绿成清新的海洋。秋冬到了就渐渐睡去,落了一地枯黄的叶子后,惟余几条干瘪瘪的枝蔓,松松地挂在葡萄架子上,毫无生气。而当春天来临时,却又能探出几颗嫩绿的小脑袋到处张望,越冒越多越冒越多,无声地等待下一个夏天的循环。
我常常抱怨说,外婆不会侍弄果子,要不怎么会连一粒葡萄都没有呢。外婆总会笑笑答到,随便种种,没有葡萄池也没什么关系;琪子啊,你可以到那架子底下玩玩。我便不再抱怨,而是欢欢喜喜地钻进一片阴凉的葡萄架子下,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寻找缝隙,寻找被割成碎片的星星点点阳光,再回头看看外婆,一起温暖地开心。
冬天葡萄叶子又该凋谢了,架子就空了。我曾一度觉得很可惜,但在一个冬天的清晨,我才发现了葡萄架子的又一道靓丽的风景。
我看见外婆在葡萄架子对面的厨房里忙活着,好像在洗着什么,——跑进去一看,哦!是猪的小肠。弯弯细细地盘在水池旁边,——哦!原来外婆要做正月吃的香肠了。
外婆提起肠子,抓起一团猪肉慢慢地往肠子里面塞,很慢,很慢。我一点一点地看着,就要失去耐心时,外婆轻轻地开口了,做香肠啊,要很小心灌肉,要不然会有缝隙留着,就不好吃了……我长长地哦了一声,又定下心来看着外婆满满地把肠子灌满,用红绳子串起香肠的一头,蹒跚地走出去挂在葡萄架上,再蹒跚地走回来,灌肉,重复,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