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范的情绪都不太好。面包吃没了,冰箱里空空如也,惨不忍睹。如果不是我再三坚持一定要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用剩下的几欧元买包方便面的话,明天早晨铁定要喝凉水了。他这个人不善理财,属于随挣随花那种类型,当天挣得的薪水顶多能撑一个礼拜(除去法定休假日和急用等意外状况)。若运气好还可以,最麻烦的是水电费到期的时候,不像买东西可以分期付款,只能想办法从近几天的结余中扣(前提为稿酬被送到家门不久,加上结余又可以刚好或超额支付费用)。为了不至于太拮据,他不得不另找工作来维持生活,然而这些工作都不是他真心喜欢的,比如出入各种饭店酒馆当伴奏,他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赶个场,其他大部分时间他宁可去刷盘子送牛奶也不愿给那些酒气熏熏的人拉琴,尤其讨厌看老板的脸色行事。他说那些个地方脏,尤其是夜总会,活生生一锅大杂烩,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加上空气不流通,万一发生火灾损失可就大了。我问夜总会是什么?他说夜总会跟舞厅差不多,都是很多人兴奋得睡不着觉去一个大舞池里蹦蹦跳跳消耗精力的成人娱乐场所。我联想到渔民收网时数不清的银鱼在网中徒劳挣扎的情形,前者主动,后者被动,但在我看来几乎没什么两样。每个人都是一条小鱼,各自拥有着相近的花色,区别在于鱼被捕捞时会前后左右地翻空翻,人则不能;有的鱼刚被捕捞时便认为自己死定了,不再挣扎;有的鱼即使被拉上了船也要反抗到底,决不屈服。卫斯理不过一条性格内向的鱼而已,不属于上述的任何一种,他有他自己的办法逃脱困境,悄无声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