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在去县城医院的路上,差不多都快到了,但她就是没有撑下来,终于带着父母的悔恨、带着她对这个世界的留恋,永远的走了。真是:花开花落一阵风,身世沉浮雨打萍。
当时的大斗,正在西安晃荡呢!
当他回到家听了这个如青天霹雳的消息后,气的差点晕死过去。要知道,在两个哥哥和姐姐中,他是最同情姐姐的,姐姐就比他大了两岁啊!但当姐姐走南闯北开始自己独立生活时,虎头虎脑的大斗还在学校里莫名其妙呢!
可,如今姐姐真的永远离开了。
听说姐姐离开的那个地方正是洛则河拐向东进入角奎坝子的"飚水岩",这里正是洛则河上最有风格的一个去处,水缸粗的大水从高万丈的悬崖上直摔而下,到河底时,是烟、是雾、是风、还是气,都朦胧不知了。你如坠雾里,如在梦中。要是有太阳的日子,站到河边的公路上,还能看到丝缕彩虹呢!
大斗回来后,特地跑去了一趟"飚水岩",他向清清的河水里撒下了一大蓝鲜花,对着埋葬姐姐的河湾一边嚎啕痛哭一边说:"姐姐,你不孤单的,这里有瀑布飞流,这里有小鸟鸣唱,还有彩虹戏水,你还可以聆听浪花拍打石头的音乐!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你安息吧"。
姐姐死后,大斗在一段时间里,情绪很坏,在学校里读书时就莫名其妙的打了不少架。
当然作为父亲的尊大爷心理就更不是个滋味儿了,当年,之所以丫头没上学,还不是因为几个孩子一块儿供不起,而让她回家的吗?
想着可怜的女儿,尊大爷的眼睛里又充满了悔恨的泪。如果当时要是撑着让孩子去读书了,可能就不是今天这个样了。唉······
抛血洒泪悔恨晚,只怨苍天弄穷家
且说尊大爷一个人在那儿感怀女儿的不幸,他已经将和曾小荣下棋的事都给忘记了,思绪又往下去了……
接下来是给孩子他爷爷修坟、小女儿的高中费用、来年的生产费用等大块头的费用,真是不想不好,想了更不好。
不过最让他老人家头疼的还是三儿子尊大斗的巨额学费。
一切的一切都还得依靠两只青筋暴露的双手了。
他看着天上斜挂的月亮,心中不禁一颤,想想这辈子好象都快过来了,但好象还什么都没有解决好呢。 
大儿子尊大华,好端端的生活他不过,做什么生意、赌什么钱嘛,又不是缺衣少饭。好了,现在连房子都没有了。三十好几的人,又要搬回来住,真丢人。要不是教委主任看在他老人家的份上,说不准早向上把他给报了,那他还当什么老师哦!
老二,都整整二十六了,还不结婚,带回家的姑娘走马换灯似的一个接一个,可好象那个都不如意。又不是选电影明星,再说了,他小子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领了几个工资嘛。
尊大爷想着这两个都已经算是大人了的孩子都还那么折腾他,不知道淘气的尊三大斗又会生出什么事来呢 !真是越想越不敢想,越想越生气。
他掏了一支老二刚给他买的"钓鱼台"香烟,拼命的吸了一口。
茶杯里的水已经很凉了,院子里牡丹叶片上已经有明显的亮晶晶的露珠儿,本来就很静的夜现在更静了。
人们差不多都睡了,看来曾小荣也不会来了。 
尊大爷此时的思维已经走远了。是的,在这种静静的夜晚是容易让人联想和回忆的。
唉,这个平时里乐观得让人羡慕的汉子,如今也苦恼了,他不仅想到了残酷的现实,更钩起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的尊家寨子还只是零星的几户人家,龚家、曾家和他尊家。现在差不多30户了,要算上刚刚分出去的大儿子,就是整整31户了。听更年长的长辈说,那时是为了躲避战祸,龚、曾、尊三家从现在的南京一带一块儿搬过来的。之所以三家一起过来,说是可以互相有个照应,其实是为了方便年轻人开亲娶妻以繁衍后代。要知道,那时,有着大汉族主义思想的人们,是不会接受被称为杂族的少数民族的,尽管他们也是亡命他乡的人。 
尊大爷的妻子,尊三大斗的母亲,就是龚家的二女儿。
想着往事,尊大爷好象又回到了当年的青春年少时光,他嘴角不禁有了一丝笑意。那时啊,尽管没有现在的阔绰,但为了迎娶妻子,老母亲硬是花钱给新娘包了一顶二乘花轿,并雇了四个呐吧,吹吹打打,好不热闹,自己穿了新娘亲自刺绣的紫边花带红色新郎装,那股帅气不比现在这些穿金带玉的年轻人差。这个更能从龚妈妈平时里对年轻人的蔑视中看出。
这个饱经风霜的人,今天真是着了魔般,就这样呆呆的想着现在和从前。给孩子他爷爷修坟是妻子的主义,说是尽管爷爷曾经给这个家带来了许多的伤害,但是他终究是老在家里的啊,总不能被人家笑话了。本来照他的想法是不用修的了,不是他修不起,也不是他不孝顺,实在是因为想起老人家给这个家带来的伤害和影响。 
那时,尊大爷才刚几岁,正是解放的初期,兵荒马乱、强盗横行,什么事都乱。点缀在山里的几户人家,总不时的会受到孤魂野鬼般的散兵游勇或者当地土匪盗贼的骚扰捋夺。日子过的辛酸苦辣。
听尊奶奶讲,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尊大斗的爷爷尊老爷,连吃饭的米,都要用筛子筛过,细的喂鸡,粗的才叫做饭的送去厨房。就是这个尊老爷,他书虽然读了十几年,但是总没读上个路。 
读书无望的尊老爷,后来干脆以做生意为主了。听说,当时凭了他的精明和读过的几年书,南闯越南、北走四川,买马卖牛、倒金换银,倒是赚了不少的钱,而其中获利最多的是贩卖鸦片,他同时也染上了吸鸦片的恶习。
随着政府在山高地远的云南实行了禁止种植鸦片后,他们这些主要靠鸦片吃饭的,一时没有了生意。平时里大手大脚花惯了银子的尊老爷,想吃肉了、烟瘾来了,怎么办?再没有外快来源的情况下,便大卖特卖家里的牛、马、猪、羊等牲畜,后来干脆把当时祖宗花银子买的土地拣好的都卖了。最后还强行从妻子的箱子里抢走了尊家最值钱的东西--尊奶奶当年的陪嫁物--------一个金喜鹊。据说为了把那宝贝拿走,尊奶奶还被他打了一掸板,如今脸上都还有个深深的印痕呢。
就这样,积累了几代人的诺大个龙街尊家家业就在尊老爷的烟枪里和走南逛北的旅途中土崩瓦解了。
但是历史的发展,证明了所有的因果报应。
老人家的胡作非为,终究受到了严重的惩罚。
只是,昔日堂堂的尊家大院里,除了年轻的母亲、幼小的孩子和两个最忠实的长工外,便空空如也,剩下个只有上门讨债的破门庭了,你可以想象那种日子是怎样过来的了。
当时,尊奶奶,一个年轻轻的女人,拖着儿子和女儿,要出工、要带孩子,还要节约时间去挖点水晶或上山找点山药什么的,以便卖点零钱滋补一下清苦的生活或打发一下上门讨责的人们,有时间更要躲避一些刁难的无奈。
总之,为了带大孩子,为了操持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尊奶奶真是受尽了人世间的一起苦难艰辛。
唉,风吹云散真干净,草芥人生晃如梦啊。
等到尊老爷回来时,大华都出世了。
尽管日子还是磕磕绊绊的过了,他老人家也寿终正寝了,但当说起修坟的事儿时,还是又让尊大爷钩起了无数辛酸的回忆。
要知道,在当地的农村修座坟可不是个小事,首先石料要为质地最好的青石,还要找长满青松的山头开采,然后请石匠加工、打磨、雕刻,再请书法好的人撰写碑文,细磨后再刻字、上漆。当一起材料准备完工后,就开始修内棺(用三块整块状的石头将放棺材的洞穴砌好),然后垒外坟、树大碑。
单就是开采、搬运石料一项就得动用不少人力,花费不少的费用,更不用说请有技术的石匠了。
最后还要请乡里、邻里的亲戚、朋友来大吃一顿方算完整。
修一座坟,真活人盖一幢大楼还费劲。
可是妻子都说了,他一个大男人难道还不低头。更何况几个孩子都对爷爷是原谅的态度。
于是决心花了血本也要修出个样来。这是后话。
至于儿女的学费,山里不是还有那么多树吗,随便砍几棵足也。在说了,实在不行,一个年猪或者一个马牛什么的,也够抵一阵的。尊大斗在一中被打时,那堆医药费不是砍了十几棵山中的杉木就解决问题了吗?
他尊大爷就是这么个人,不做则罢,一旦要做,就要做好。尊三大斗继承的也许就是父亲的这个性格吧。凡事追求最好。
这时,大斗妈叫了起来,说为什么还不睡觉,都半夜了,大爷才仿佛梦中醒悟般回到了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