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来,我说自己很喜欢下雪,她就硬是要我和她一起去雪地里散步。我们走在簌簌的雪幕里,沿着医院的小路走了很久。她说她将来的愿望是要去家乡当老师,给那里没有书念的孩子们教书认字,她还要供弟弟念完大学,说这是她的责任。 
    白雪有着很多单纯而且美好的愿望,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很快活地笑,仿佛在叙说一件平常的小事。我被她的那种活泼天真的气息深深地感染者。 
    后来,我们走累了,就在医院里的一片小树林里休息,那里有很多红叶树,在雪地里显得很惹眼。我们一起摘下许多披过初雪的红叶, 她说等回到学校就把它收拾好,等我出院的时候送给我。 
    那天以后,我的心情好了许多,病情似乎也好转了。应该感谢那场雪。 
      
    大约是在一个月以后,我终于不再等待,于是就向别的同学问起白雪为什么一直也没再来过。大家都说白雪病了,而且很重。我就惴惴,心头有种很不好的感觉,日日惦念着。但是,她再也没有来。后来又下了一场雪,但是全然没有第一次的那种氛味。知道这一年即将结束的时候,我都没有见到白雪。听同学说她已经康复出院了。我心里怅然若失。 
    我的病终于是没有什么起色,于是就出了院,在宿舍修养。参加考试之后,我匆匆踏上列车回到了家里。知道次一年的春天,我竟然在校园里遇见了白雪。她依旧是黑黑的皮肤,眼睛很大很明亮。只是脸上遮掩不住仓悴的神色。见了我,她把头一低,就要匆匆走开。 
    “好了吗,你?”我问。 
    “嗯,你呢?”她小心地问我,然后抬起头,眼神有点儿茫然,仿佛什么也看不透。 
    “好着呢。瞧,”我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脯,“棒着哪。” 
     她笑了笑,又要走开。 
     西天的最后一抹阳光悄悄消失着,我的心像夕阳一样惨淡。白雪得的是肝炎,所以总是小心翼翼。我知道周围的人待她并不好,然而生病不是她的错,她的柔弱的肩膀挑不动那么多冷遇和鄙厌。 
    她用深沉的目光看着天才边正在消失的最后一丝光辉,夕阳下,那个憔悴的女孩子美的让人心碎。 
   “好好照顾自己。”我说。重病之中艰于言行的我,除了这样子说些没有份量的话语,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她点了点头就匆匆地走开了。我的那抹病友间的惺惺相惜顿时化作泪水汹涌而出。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此后就没再见到白雪。到这一年的夏天。她再次住进医院,不准探视。不久,重病在身的我也休学回家,回到了远在青藏得我的家乡。临行仍旧耿耿,没料到这一次竟是和白雪永别。    这一年的初冬,传来消息说白雪病得很重,我心里惦念着,就写了信鼓励她战胜病痛。不就受到了她的回信,才知道她已经是肝癌晚期,当时,她才十八岁。她在来信中说她不想就这样子死去,她有很多事都没有做,有很多美丽的梦想没有实现,由许多心愿没有了结。她把几片红叶夹在信里寄给我,叫我好好收藏,望着那几片被折裂了的红叶,我又一次潸然泪下。此后就没有她的来信,直到冬天过去,春天走了…… 
    盛夏的七月里,当我结束半工半休得休学生活返回北京的时候,就受到了白雪在家病故的消息。除了一掬泪水,我说不出半句纪念的话语。此后的北京很少下雪,甚至看不到雪。但我常爱在雪地里走走,想想,让风吹吹,生活留给我的是永久的缺憾和永远的伤痛。 
    如今,春风又来,吹绿了大地,吹开了树芽,也吹皱我心底一池泪水。岁月给我的心灵犁上了深深的折痕,一生都会痛着。回首处,一行歪歪斜斜的足印,盛满生活的欢笑与泪水,写下永远不会忘却的纪念。 
    春天,再也看不见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