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大多知道李国文,他的长篇小说《冬天里的春天》曾获第一届茅盾文学奖。近几年李国文先生出版了《中国文人的活法》(下称《活法》)与《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下称《非正常死亡》)两部随笔文集,将几千年来中国文人的嘴脸透过他们的生存状态暴露无遗。人物评传免不了要骂人,而李国文先生把骂人的艺术发挥到极至,表面上写古人,却往往忽地笔锋一转,骂起现代人来了,简直让人防不胜防。总觉得老先生所骂的人性之恶在自己身上有不种程度的存在。
知识分子可恶之处,往往不很明显。文人相轻,千百年一直如此,一些毛病大可小而化之不必太在意。人性的毛病,如同人体的器官,病情恶化时才知道,平时根本感觉不到。《活法》一书有这么一句话,“凡知识分子,无论其出身雅贵,或来自鄙俗,总是看到自己的毛重,而不看自己的净重,总听到别人对自己的恭维,而很少能实事求是地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都自视甚高。”(第6页)学者的大患,在我看来,恐怕要算“安其所习,毁所不见,终以自蔽”(《汉书·艺文志》)所表现的那种高傲与固步自封了。恐怕现在的知识分子犯这个毛病也不在少数。
最近读博客,发现人们拍马屁(或许是真心话也说不定)时表现出的那种自负更是恶心。我们评价他人,总是拿自己的标准,这倒无可厚非,然而,假如把自己的标准放到了无上的位置、“舍此一家别无分号”,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们愿意听到恭维,也乐于恭维他人,搞不清自己的“净重”。称道他人本也无可厚非,只是“隔三差五,总是要撒泡尿,和点泥,捏两尊菩萨出来,自己磕头,还要别人跟着作揖”,当代这种小范围内的“‘封神榜’煞有介事的表演”(《非正常死亡》,第198页)者,够滑稽,多为捧屁呵卵之辈。当面奉迎,必有所图。
我非常不赞成在求学阶段毫无保留地称道一两个老师,而诋毁其他老师都无趣、无聊、甚至没有学问等等。学习阶段当然要有主见,要有想法,却根本没必要把大多数老师骂得一钱不值,从而在自己心里形成对知识的防线。一个善于学习、肯于学习的人是不可能过于自负的。否则很轻易把自己学习的内在原因和动力都推给了别人。
《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插图增补版],李国文著,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年,书价:31.00元 曾获“首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
《中国文人的活法》,李国文著,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年,书价:22.00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