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乡村
我对于乡村的全部感受都系于一个人——炳元,我经常会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听到他那来自旷野的呼唤。
——题 记
炳元是我家的邻居,也是远亲。论辈分,我叫他叔。但因为血亲隔得太远,我记得小时候两家在礼数上并没有多少特殊的往来,只是在包馄饨做圆子的时候,会互相端上那么一碗。包馄饨做圆子在那时候绝对是一件奢事,因此,一年到头也就是那么两三回。
炳元人长得黑,并且瘦,一个眼睛有点斜视,但走在路上,迎面碰见,经常是他先看见你,热情的打招呼。打完招呼,经常咧开嘴笑,笑出一副牙齿,很白。
炳元的背没到成年就微有些驼了。他家兄弟两个,他是兄。他父亲常年卧床,母亲耳背。家里的好多事情,都由他早早的担起。他是干活的好把式,皮肤是成天在泥土里打滚晒黑的。他的弟弟祖元就不黑。他自己也会在冬天晒太阳的时候捋起衣服,露出肚子上的一块来说,娘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他其实不黑。
炳元在方圆几十里讨不到老婆。比他小五岁的弟弟,倒是让媒婆在邻村给说了一个。弟弟结婚的时候,花完了家里所有的储蓄。还亏了钱。过门的弟媳说,还没分家,这亏的钱兄弟俩一人一半。
炳元后来也讨了老婆,是外地的。隔着一条长江。炳元去看亲的时候,倒是挺满足,带去的聘礼出了手,回来紧接着就操办婚事。谁知道嫁过来不是看的那个,五官很不周正,特殊是牙齿罩在外面,说话口齿不清,精神有点失常。村上人都嚷着退回去的时候,不知是出于怎样的考虑,炳元承了下来,做了妻。
炳元从此没有要孩子。把祖元的孩子当宝贝。可每一回他用几个糖块什么的把祖元家孩子往屋带的时候,弟媳总是不给面子,辟脸就给拦下来。
炳元后来领养了一个女孩,叫燕子。燕子说不上聪明,也说不上不聪明;说不上漂亮,也说不上不漂亮;倒是挺懂事,爹啊娘啊叫得欢。她和我外甥女是同学。因为我和我爱人都吃教书饭,我外甥女打小就住在我们家让我们两口子管念书,所以燕子也经常到我们家来和我外甥女一起温课。我问她爹好还是娘好,她毫不含糊的说,爹好。再问为什么,她说,爹苦。
燕子后来和我外甥女一起考上了中专。那时候读中专要一笔钱。炳元来找我商量借。我的钱供了外甥女,再没有一点多,我只好对他说抱歉。后来也不知他找了谁,总算把燕子的书供上了。

